【世说翔语】平城旧曾谙之半生缘

作者:大同新闻网 / 公众号:datongnews 发布时间:2019-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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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任翔宇 1974年,我出生在大北街上的一医院,后来落下了毛病,一看到火神庙街的邮局和大十字街口上的五龙壁砖雕就紧张,最害怕打针吃药。从医院出来回的第一个家,在小皮巷25号。这是个大杂院,住着八九户人家,院子里有两棵树,夏天的时候,树上总是可以逮到天牛儿,硬壳儿亮翅儿,触角就像京戏里武生武旦们头上的翎子,脚上好像有倒刺,钩在衣服上很难拽下来,对于小孩儿来说,是又恐惧又好奇又想招惹的生物。这院子的隔壁是艺校,大一点玩“藏老猫儿”,最理想的路径就是翻墙到艺校,再一路小跑回院门口的老窝,标准的三十六计,声东击西、金蝉脱壳、调虎离山、暗渡陈仓。
后来,我们搬到了大北街上的大门院儿。院子的对过儿是个毛驴圈,屋子只有一间,麦乳精和炒蹦豆是那个阶段残存的记忆,很快,我们又搬到了塔寺街。 塔寺街的家就在如今法华寺白塔的北面,坐在院儿门口就能看“美丽的白塔““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儿一直都让我觉得是我自己个儿的画面。院子里只有我一个男孩,小皮巷玩惯了的“藏老猫儿”、做泥人儿、折飞机、摔烟盒、拍洋画,在这里都不适合,但是这个院子的各种姨妈婶婆们都对我很好,爸妈不在的时候,随便进谁家都能吃到现熬的红豆粥、黄澄澄的炒鸡蛋。
1980年,我们搬到了贵儿寺街。小皮巷算西街,塔寺街算东街,贵儿寺街是南街,没几年的功夫东西南北我们家沿着四牌楼搬了个遍。
“搬家不吃糕,一年搬三遭”。吃没吃糕不记得了,但是为什么那个阶段我们总搬家呢?小时候没在意、不敢问、瞎琢磨,直到自己也成家立业为人父母了,才慢慢理解了生活不易。 贵儿寺街里保存了我最完整的童年少年回忆。在千禧年到来之际消失在大同地图上的这条街,位置正在校场街北欢乐街南,如今大富翁和苏宁电器的后面。过一条马路到南寺(善化寺),过两条街到鼓楼,再多走半条街到上下寺(华严寺),再往西到基督教堂,鼓楼往东去天主教堂去文庙,多少年后回想,才惊觉自己曾经的活动半径里,文脉浩荡。
我爷爷是大同和平解放时候专门从察哈尔急调过来的第一代电影放映员,我妈算是第二代电影放映员。所以在家以外,当时大同所有的电影院,比如九龙电影院、大同电影院、工人俱乐部、军人俱乐部、新中礼堂、雁北礼堂、红会堂等等,所谓的大同府衙故地、朝阳寺、户部角赵宅、展览馆、少年宫、青年宫、云冈饭店,是我另一半的活动半径。那个时候的大同真小啊,走啊走啊,就可以从这个半径走到那个半径,繁华处寂静处法相处读书处处处安然。
1988年,我上初二,我家搬进了楼房,搬到了正大兴土木的南关南街。那些街巷院落,只是擦肩而过的过往,不再停留了。
1998年我结婚的时候,重回了贵儿寺的老宅,院子里搭出了很多小房儿,整齐利落的院子变得逼仄拥挤,老宅接进了自来水用上煤气,雕花的木窗棂换成钢窗,火炕拆了,青砖换成瓷砖,仰层上装了石膏吊顶,电表也单立了户,换了空气开关,不再担心保险丝烧了全院儿人过来吵闹是谁家用电超了。
后来,我的住处也辗转了几处,上班处也倒了若干个地方:从大北街换到雁同东路,后又在宋庄寄居,再后来又搬回到大北街,2011年,落脚御东。当时那个荒凉啊,没什么路灯,冬天下大雪的时候,从恒安街开到迎宾桥,就像穿过了一个城。 2016年,我们第一批搬进了御东行政办公楼,眼看一座座楼一趟趟公交渐渐多起来,人渐渐多起来,车渐渐拥堵起来。四十几岁的人了,回首前半生,居然在那么多的地方逗留过、生长过。
曾经我的中心区域在大西街,如今在文瀛湖畔。“地球是平的”,于是距离不再是限制,一两千公里都是一抬腿三四个小时就到的事儿,飞机高铁打通的不仅仅是物流人力,还有观念。所以所谓的“新北京人”“新上海人”“新深圳人”“新大同人”等等的突兀群组渐成平常,每个地方都几乎有新移民,在新移民带来丰富、新鲜、活力变化的同时,那些老街老巷、老楼老院残破支离,曾经的和谐、其乐融融、烟火气,就像上了年龄的老狗,毛色不鲜亮了,动作不灵巧了,眼神不可爱了,哈喇子流一地泡泡眼有眼袋了。老狗遭人嫌,老街无人看,在高楼大厦或者刻意修复的仿古街区包围中的土坯墙砖、晋北院落,杂草生而人稀落,污水溢而屋檐破,住在这里,再不是体面,而是无可奈何。 前几天溜达到云路街上看摄影展,看着整齐崭新的青砖院落,不似相识,竟觉桑田沧海。
如今北京二环里好多新建的街区仍然保留了原来的胡同名字,用意很好,用心也良苦。只是,“你还是你吗”,这个名字,是这个时代里孩子少年的记忆,却并不是像我一样前半生里木头电线杆、高台阶儿石门墩儿的那个地界。
地界再好,也没办法风景旧曾谙。雕栏玉砌不在,朱颜镜改,记忆已深藏。我想起《流浪星球》里回望蓝色地球的那一眼。那一眼,只在纪念,不在前方,就好像一个人,不只有前半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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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世说翔语(xiangyu-shuo)
本期编辑: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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