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昌班 他的锦瑟她的流年

作者:岭南文苑 / 公众号:lingnanwenyuan 发布时间:2019-07-29

他的锦瑟她的流年
◇颜昌班
此生的守候,她愿倾尽她的温柔,只恨年华早泛白,不能偷。
今世的溯游,他的心思墨未浓,人生忽倥偬,何处不相逢,滚滚红尘中。
那一年,蜀山水碧蜀山青。欸乃声中,他轻抚她的肩头,他的青衫轻挹远方的气韵。蜀山栈道,揉碎遍野的墨绿,仿佛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忧伤。她的眼中,到处朦胧着他的身影,此去经年,只能遥望那天涯的距离。
他的枣红马,哒哒的马蹄脆敲旷野,烈焰如火,灼伤了天涯,残阳似血,烙在她的心头印钺朱砂,我会在回忆中等你!不知他听不听得真切,她泪如雨下。
那一年,临邛令王吉拜会卓府,高朋满座,胜友如云,在临邛令的再三遣人力邀下,他登门赴宴。座中彩绣鲜衣,他一袭青衫单薄,眉目清冽,也就只看了他一眼,就己确定了永远;他的心中绵延着波浪,她的模样,占尽了他的目光。
他心猿意马,在众宾客的再三盛邀下,取下那款焦木桐琴,一曲《凤求凰》,眉目间流转旖旎,风渐起,真情演奏得淋漓,一时缠绵诉尽。她隔屏听来,心中水涨春溪,杨柳依依,风吹皱了紫燕呢呢,她脉脉投去偷偷一瞥,忘却了手中遮面的那柄扇。天色晚,檐下的红灯笼,擦亮了这场仓促的相逢,灯光渐渐染透青衫,焦木琴弹拨流水,击落涟漪一瓣瓣。
总有一份缘,在回眸之间,顷刻就是重逢;总有一种语言,不语,便是懂得。就象梅与雪遇见,不论曾相隔多远,只若相逢,便如久别重逢。生命中的有些美好,无论走多远,纵然彼岸殊途,依然会辗转在心间,在花开花落之间,氤氲绵长,时光那么浅,岁月那么长,无论季节如何流转,无论世界是否薄凉,最深情的,不在言语间,而在心中。行走于尘世,将手心里的暖,珍藏在心中的山水里,将那些心心念念,写意成年月里最温柔的寻常。
有些人,一旦遇见,便一眼万年;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在恰好的年岁,遇见恰好的人。就算遇见恰好的人,也未必给得起如意的爱情。
缘分这个词,被万千个人,说过千万遍。它古朴清雅,深情亦疏淡。可任何时候,它却是那么美丽,那么恰到好处。如晨起时花瓣上的雨露,如午后的一曲琴言,又似月夜里的一剪凉风,来时无影,去时无声。
万千众生,爱便有千万种。爱是飘荡在沧海里的一叶轻舟,是封存于岁月里的一壶窖酿,是行走在沙漠上的一树菩提。爱是百媚千红的一枚绿意,是繁华三千的一抹清凉,是沧海桑田的一丝平静。爱是一弯明月,从古至今诉说着地老天荒。爱也是一柄利刃,刀口上不知道有没有明天。
记忆清浅,只有在某个不经意的情境里,才会若有若无想起。当年流水,就那样一去不回头,带走的,还有一段最美的光阴。
十六岁时,人生正青葱,刚翻开扉页,就平添烦恼和惆怅,作为四川首富卓王孙的掌上明珠,自然嫁的门当户对,只是造化弄人,不几年,那富家公子早登仙班,时值盛汉,西蜀更没有那么多清规戒律,她又回到父亲身边,锦衣玉食,只是添了遗憾和感伤。
忘记一个人,也许需要一辈子;邂逅一个人,却只需一瞬间。在年华老去之前,还有许多人,为之等候,许多故事,为之停留。
她今生所愿,是看一场姹紫嫣红的春光,喝一杯赏心悦目的清茶,做一个冼尽铅华的女子。人生在世,原该如此,淡然心弦,修因种果。繁华尽处,寻一无人山谷,建一木质小屋,铺一青石小路,晨钟暮鼓,安之若素。
那天夜里,她背着家人,偷偷地跟着他远走高飞,他说过,此生,只陪她烹雪煮茶,白首天涯;万家灯火,月落归家!心若相知,无言也默契;情若相眷,不语也怜惜。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清风穿牖,心甘情愿做爱的信徒,受苦受难,所有的眼泪都是甜!她布衣围裙,当垆卖酒,他便在她身后,墨迹淡淡暖,为她勾兑温柔……
他还是执意要走。他要的是鲜衣怒马,金冠彩霞,再执子之手,与她厮守年华。他指点江上隐约青峰,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一年一年,桃花开满那归程。
一年一年,蜀山崎岖,一次次转身。
八百里秦川,西风过,一川碧草被淹没,远去的南雁歌伤了瘦马,凝结的泪光,枯藤的伤疤,点点寒鸦再也找不到家。长安城下,一场初雪落下,他乘坐高头大马,挥散喧哗,高楼弦歌,风光刹那。
曾以为,蜀山栈道苔上雪会等,只不过,长安满城竞飞花,那个红妆娇颜的茂陵女子,风雪依稀,没有预兆,点燃寒冷的光阴煽起他的心跳!经书几行,十年长安太长!
又是一年秋风声,声声寒彻城门。雁南归,唱一曲斜阳古筝。一杯浊酒,往事里微温。她抑住心跳,拆开他从长安寄来的书信,几点淡墨,宛若青梅。"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无亿,即无意),多少爱饮恨,多少伤痕,岁月唤不回,前尘若覆水,虔诚写下的一笔一划,那根月老的红线终究系不住他的长发!
有些人就是这样,信誓旦旦说爱你,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别轻易就以为谁是谁的世界,很多人最后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他的一句来日方长,让她目睹了人走茶凉,从前,他给她的开心,现在都陪着她难过。直到真有一天,他在她的世界里下落不明,她在他的世界里杳无音信。原来,真有一个人,原本只是生命的过客,却成了记忆中的常客;总有一份情,惊艳了时光,却温柔不了岁月。他或许只是暧昧成瘾,她却经意走了心。有些事情,她能想通,也能接受,但还是会难受。她放下了尊严,放下了个性,放下了固执,还是放不下他!弱水三千,为他倾城!无论他在与不在,他一直在;无论他念与不念,她一直念。相逢总是猝不及防,离别都是蓄谋己久,她告诉自己,要习惯任何人的怱冷忽热,看淡任何人的渐行渐行。每个人都要经历掏心掏肺地付出,然后换来撕心裂肺的结果,从此以后就是发现没心没肺的好处。茫茫人海里,她不知所措,她的心跟着他身后,伸手怕犯错,缩手怕难过。他不知道,她最清浅的念想,不过是和他能在一起,有他的地方,就是天堂。忐忑给他,心动给他,彻夜未眠给他,一腔孤勇和余生六十年,都给他,从此,余光是他,余生是他,陪他看遍世间风雪,此后除他之外,都不及他的万分之一。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曾有那么一刻,以为会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她放下所有的骄傲,迁就他的一切,可还是沒能走到最后,她不怪他,因为他是她最意外的勇敢,也是不得不放弃的纠缠。她以为她害怕的,是告别时刻,其实,她同样害怕重逢。每天,仍当垆卖酒,眺望长安沽酒,一杯,敬他的漫不经心;一杯,敬她的自作多情。她总是会为他修改自己的底线,不停地为他找借口,不停地想去原谅。如果不是在乎,怎么会有这么多情绪?最好的地方,是没去过的长安,最好的时光,是回不去的时光。那个从没谋面的茂陵女子,飞雪醒转前打个照面,落子搁浅到底是有缘无缘?
长安城,夜未央,繁星落眼眶,拾起一段柔软的光芒。"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清风过,曳烛光,远方的她,被爱流放。恍惚间,垆边人似月,细雪覆眉为他披衣,醉卧垆边,一袭水袖黛笠,轻叹一声:爱你!
记忆的余温,在蜀山的酒樽里残存,他细数着抱歉,仿佛散开的波纹。那些往事,挥墨来铺陈,蜀山的一盏烛火,是心中醒转来的灯。太短的一生,有着太长的一瞬,长安虽繁华,微风中凋零,输赢都回去,翻阅曾经相濡以沫的梦。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传说依然那个传说。
卓文君还是卓文君,司马相如依然司马相如。
他的锦瑟,她的流年,疏枝淡酒,是明媚,还是心疼?

岭南文苑专栏作家
颜昌班先生 就职于湖北洪湖市府场镇中心学校。阅读颜昌班先生往期作品,请进入平台的“2018专栏作家”系统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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